『別思』

【卯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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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的軌跡中，每天我們都在告別：清晨，我們告別昨夜的星辰與夢境；下午，我們告別一天的相遇與熟識；晚上，我們告別西天的彩霞餘輝。也許是因為這一切都會很快再來，我們從來不覺得這也是一種別離。

細細想想，有一些已經是再也沒有回來過的了，然而我們卻沒有生出那種離愁別緒來，大概是人生之中離別常有，而離別的滋味不常有吧！

第一次體會離別的滋味是年幼時被送到高雄，準備過繼給人當兒子，那一天，從家裡走到車站，只需幾分鐘，但對我而言，卻有隔世之遠。車子開多遠，難過就有多重。那種難過就像突然被遺棄而感到孤寂與茫然。而後是小學、中學、高中及神學院畢業，一個一個送走同學、朋友，雖然一開始，就約好了誰也不哭，可是後來還是沒有誰忍住。那時就是有那樣一種滋味在心頭，似乎只有淚水才能解釋與釋然。好像只有眼淚才能說明心中的酸苦。

什麼「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楊柳岸，曉風殘月」，「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好像為我們解說著各自的離愁別緒，然而，「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這一點是相同的。這一千古絕唱，雖然說得太過朦朧卻也恰如其分：別離，真的都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啊！

有時也愛以「此地一為別，孤鵬萬里征」來揮灑胸中豪氣，可自己最清楚，自己哪有那麼瀟洒，還不是暗地裡被離愁別緒困住嗎？

別，是一種失，是一種本來擁有的，卻在自己眼前不可逆轉的一步步遠去，遠去！那一刻，對於這個「失」，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感懷，於是徘徊在「棄我去者」與「亂我心者」之間，讓別意生出了許多心緒：離別的淒楚也許是因為感到了所失的珍貴，離別的洒脫也許是看透了所失的必然，而離別的坦然也許是洞徹了失之所得。

蒹葭有霜水東流，別意無盡誰與同？人生或許就是為了告別而來，告別童年，告別少年，告別青春，告別壯年……也許你已體會一個事實，在告別每一個昨日中，我們漸漸失去了天真，失去了熱情，失去了坦誠……那麼，每一次告別，可曾引起我們深思：還有什麼是我們不曾失去的，還有什麼是我們不該失去的？還有什麼是我們再也不能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