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隨筆（90）『從心裡做，給主做』

【陳峰正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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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在這移民天堂的美國，來自世界各地不同膚色，不同種族，與不同風土習俗的眾人，都齊聚在這片新大陸，一同追求接近自己理想的生活。仔細想一下，繞過大半個地球，居然如此有緣地碰在一起，怎可不珍惜這主所賞賜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好好溝通一番。記得當住院醫師時，整個教學醫院臨床醫學討論會，來自各國醫生齊聚一堂，活像是聯合國大會縮影，各自操著不同口音的英語，在你來我往的交流之下，同心協力地為病患的病情，奉獻心智，難怪美國醫學教育，還是繼續不斷地吸引各國醫療人員來這兒「取經」，真是「有緣」能以「醫」會友。開業以來，加州的病患更具多國色彩，使我有幸看到，許許多多醫學教科書上，罕見的病例，終生難忘！尤其可貴的經驗，是各國不同民族的生活點滴，一直在我行醫生涯中，默默地堆積著，其中有一位風趣的歐洲移民，給了我很深的印象……。

●我見我聞

葉切波力是一位很健談的西班牙裔移民，滿臉微笑，身材高瘦，眼神如炬。十年前依親，當年他75歲，來美國投靠他的女兒，當時他首次來門診，因為血壓高，已試了數種藥物，仍不見效果。初步評估，他因長期血壓高低起伏不定，已造成左心室肥大，外加長年「老煙槍」，所導致心血管

內壁損傷，動脈硬化脆弱；我建議他接受全身血管檢查，尤其胸、腹部主動脈斷層攝影，不幸言中，發現腹主動脈瘤，還好未發生內膜剝離現象，但瘤已大過五公分大小，隨時會爆裂管壁，尤其他血壓不穩，上上下下，有如一顆定時炸彈！於是找來血管外科專家，做了主動脈旁支血管新生術，可喜的是開完刀後，他迅速恢復了體力，竟然每年暑假，都歡天喜地的搭機回西班牙馬德里探親，常常帶回許多鬥牛士，及踢躂舞孃的劇照送給我留念。

五年前，一個海風徐徐吹來的炎熱夏日正午，他突然在女兒陪伴下，跌跌撞撞走入我第二診所候診室，詳問之下，原來他一早醒來，發現走路時，一直偏向右前方，無法直線跨出步伐。說話、吞嚥功能皆正常運作，臉部及四肢也無麻痺現象，緊急做了頭部斷層，證實在小腦部位有腦血管血栓現象，入院後使用抗凝血療法，他又在一週內，回復到可以自由走動的地步，但這回心臟科醫生倍加小心，監視他的心血管功能，他女兒發現他兩腳似乎失去支撐的力量，經核磁共振檢測，發現有腰椎退化性椎間板脫出，及關節炎長骨刺，造成脊椎腔狹窄，壓迫脊髓神經，但腦神經外科專家，考慮到84歲高齡，決定不開刀，改用硬脊膜外腔類固醇注射（Epidural injection），外加物理治療，來改善他的兩腿神經不聽使喚的難題。他的情緒一下子消沉了不少，胃口大減，居然在短短數月之內，體重劇降三十五磅，慢性咳嗽咳到出血（Hemoptysis），胸部斷層發現右胸大量積水（Pleural effusion），雖然看不到肺腫瘤，但右下葉肺萎縮（Lung Collapse），我勸他入院治療及插支氣管鏡，作進一步切片檢查，他對上醫院已心生恐懼，拖了兩天，才勉強坐上救護車到急診處，可是又再度改變初衷，拒絕入院，急診大夫只好又電話求救，要我在電話上，直接再度勸他回心轉意，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他送入加護病房，找來肺科大夫，插鏡切片取樣，證實肺癌是主因，他的立即反應，是希望儘快回家，不做任何治療。我們尊重他的決定，請了安養服務團隊（Hospice service）到家照顧他所剩下的數月，讓他活得更有尊嚴。

●我思我診

一般來說，人壯年若未發生意外、受傷致死，才有資格在初老期，成為心血管毛病的可能受害者，老年一到，癌症更肆無忌憚地攻擊我們。據統計數字顯示三分之一的人，在一生當中至少會得超過一種癌症。身為醫生的我，有時在同一週裡，有超過三位患者，是新出爐的癌症受害者，我必須是第一個，告知這壞消息的人，大家想想，誰會羨慕這種工作呢？我的心情當然與病患一樣，病人傷心，我的心也跟著痛，所以常常很自然地就把我那又寬又厚的肩膀借給他們，即使是暫時的給予他們些許溫暖的感覺，相信也是會有所幫助的。此時此刻，若再加上找機會與他們一同禱告，用行動告知他們是不孤單的，更彰顯主是不會遺棄祂的子民，祂不是沉默的，而是與我們苦難中的人們，一同經歷病魔的攻擊，到頭來能否治癒並不是關鍵，而是同受難這個過程中，我們的信仰是否能更堅定（Faith），我們的靈性是否又成長了，而領悟永生的奧妙！

本期主角在短短十年內，經歷數次大病，一個接一個的打擊，當醫生的我，當然要義不容辭地走入主戰場，亦步亦趨與我的患者並肩作戰，逢兇化吉不下數回，但有一天，我們還是要諒解，人肉體生命是有極限，很多時候延長受苦難的時間，並非是對的，跳躍過這人生的跨欄，我們應該是無懼的，因為我們很清楚那世界的另一端，必定有主在等著接我們。

●主前交託

珍惜每一條生命，同時也明瞭人的能力極有限，更珍惜在每一個家庭、學校、社會及職場所接觸的每一人，有緣才會相聚；在同一個教會，更不用說，更要珍惜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一肢受苦，全體同感其痛，如此一來，有那個教會會不合一的，哥林多前書12：26－27「若一個肢體受苦，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若一個肢體得榮耀，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你們就是基督的身子，並且各自作肢體。」當醫者面對受苦受難的患者，更應記得主在世時，是如何愛祂的子民，自然地就會為主去行主之道，誠如歌羅西書3：23說的，「無論做甚麼，都要從心裏做，像是給主做的，不是給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