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隨筆（88）『超然卸下肉體的憂慮』

【陳峰正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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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常常述說一個生命的故事時，不知不覺會打從心底發出一股老氣橫秋的氣息。不只一位讀者曾向我反應，他們很容易地就猜出我，絕不是個年青的小伙子，有的則認為我的很多論點，一看便知道是位已歷盡滄桑的老人，才會如此來看事情的前因後果，甚至有人想像我，大概是七老八十的老爺爺。

老實說，在一個月前，我還是覺得自己很年輕力壯，每天忙進忙出，一點也不覺得老化的腳步離我很近了。直到三姐一通由台灣來的半夜越洋電話叫醒了我，一連串好幾個年邁長輩，似乎不約而同在同一個星期內，住進台大內科病房同一層樓，讓我那位剛從台大醫學院院長榮退的堂兄，忙得不可開交；短短三星期內，送走了兩位，而且病情都是在瞬間急速惡化，能出院的也是暫時性，不知道下回住院，是否能如此幸運地逃過一劫！

我終於明白了「死亡」，只不過是我們凡人，在俗世暫時路過的驛站而已，不快也不慢，終究都要面對那一刻。

●我見我聞

元培，是在小鎮一個大家族的長房么兒，上有四個兄長及六個姊姊，長大之後兄姊們，各自成家立業，都搬離出生的北台灣一個生產瓷器的小鎮，他也不例外，成了獸醫，經手農莊龐大產業，當事業如日中天時，突發現右腎長瘤，切除一邊腎，但手術後反而體力、精力奇蹟似的倍增，社會也由農業轉型為工業，投資房地產，生活富裕了，中年後生活愜意，他眼看著一個接一個兄姊得病，年老隨風似的逝去，而他每日鍛鍊健步數里，研究養身之道，周遊世界，很少生病，熱心宗族事務及祖產經營規劃，直到月前突然出現阻塞性黃膽，緊急聯絡在教學醫院擔任肝膽專科教授的姪兒，入院經斷層檢查，發現膽道有黏液性腫瘤阻塞，由於考慮年紀已屆九十高齡，捨棄外科開刀切除，改用內視鏡膽道支架改道方式，解除黃膽危機，情況暫時確實有好轉跡象，但人算不如天算，一夕間發生敗血症，併發少見的嚴重暴發性「全身散播性血管內血液凝固症」DIC（Disseminate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回天乏術，睡了。

●我思我診

「血管內血液凝固」太不可思議了；血液在體內恆溫之下，照常理說，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地凝固起來；更可怕的，還不是血管內血液凝固形成血栓（Thrombosis），而是血液中，血小板及血凝結纖維耗盡，而導致出血不止（Bleeding），甚至四肢末梢缺血或壞疽，而造成血管壁內血液凝固。主要的原因，包括細菌或黴菌感染導致敗血症（Sepsis）、頭部外傷、重度燙傷、產科併發症（羊水栓塞，流產後敗血症、滯留死胎）及癌症（急性白血症、黏液腺癌），過去也曾經有滯留陰道棉塞（Tampon）感染，造成Toxic Shock Syndrome（毒血休克症候群），最終結局都是暴發性全身血管內血液凝固（Fulminating D.I.C），差不多絕大多數患者，都是藥石無效。

本期主角，基本病因是黏液腫瘤，再加上膽道阻塞，細菌感染，敗血症一發不可收拾，全線潰敗，短短兩天之內，在加護病房中，醫生與患者都已無力還擊！就眼睜睜地被病魔征服了。元培是家族中，祖父輩碩果僅存的一員，如今他雖已打完應打的仗，走完應走的人生旅途，留給子孫輩許許多多美好的回憶，有快樂，也有憂傷，真是令人百感交集。願神安慰遺族的不忍與哀傷。

●主前交託

送走了上一代的每一員，一個也沒有漏掉；欺騙不了自己，多少還是有些失落感，可是想想主安慰我們的話語「神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　神啊，憂傷痛悔的心，你必不輕看。」（詩篇51：17）隨著年歲的增長，人生的酸甜苦辣皆嚐遍，茅塞頓開，更能體會聖經傳道書八章八節的意義。「無人有權力掌管生命，將生命留住。」更何況主早暗示我們「你們要休息，要知道我是　神！」（詩篇46：10）趁人生在世，好好體會「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加拉太書2：20）多溫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