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難處一天當』

馬太福音6:25-34，8/31/2008【王政明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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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禮拜到Tony家參加林媽媽的追思禮拜，大家趁機大快朵頤，吃了一頓很豐盛的晚餐。Tony、鄭醫師和淑珍姐對教會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他們就是不肯受洗，只因為他們割捨不掉對祖先「神主牌」的敬拜。另有黃益登兄也是一樣的情形。其實，我個人的意見是，即使是受了洗，對祖先還是可以慎終追遠的，受洗成為基督徒，並不是意謂著與祖先一刀兩斷。

看到林媽媽在世時，兒孫們都那麼孝順，現在一年過去了，他們還為她舉辦追思禮拜，看在我的眼裡，我真的很羨慕。可是一方面，我也感覺很心痛，因為我這一生從頭到尾，被家父認定是「不孝子」，以孔夫子所訂的社會標準來說，我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也難怪我會有怪脾氣，而且一生懷抱著強烈的自卑感和羞愧心。總而言之，在心靈上，我的這一生算是苦難的一生。對王家來講，我算是被踢出家門的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也許會一樣的割捨不掉對祖先的敬拜，因為我也有很榮耀的祖先故事。

●余清風、蘇有志、王蘭石的故事

大約一百年前，日本佔領台灣的早期，曾經有過一個余清風和蘇有志的革命黨事件，余清風是革命黨的領袖，蘇有志則是跑唐山的大富商，他提供金錢給余清風買武器。當時，我曾祖父王蘭石是清朝遺老，是有名的清官和學者，他是一個舉人，他主考全台的秀才，所以全台的秀才都要叫他「老師」。因為他的名望，就被余清風要求以王蘭石的名義發出抗日檄文。後來，走私的武器在高雄港被截獲，余清風、蘇有志和我的曾祖父都被逮捕。

我曾祖父關了幾年後被放出來，同一天我父親誕生，取名「慶」，以為慶祝的意思。他沒被斬首，大概是日本人不想得罪台灣的文人。但是余清風和蘇有志被判斬首。斬首之前，遊街示眾，聽說蘇有志帶了幾個布袋的金錢，沿著台南街道，一大把一大把一路撒錢，直到刑場，我大伯和二伯都有撿到錢。然後他們就慷慨就義地被斬首了。蘇有志平時就很樂善好施，幫助過很多人，人們感戴他的恩德，覺得很不捨，從心裡頭就不肯承認他的去世。後來，蘇有志的唐山朋友來台灣尋找蘇有志，人們告訴他的唐山朋友說：「他已經到蘇州賣鴨蛋去了！」到今天，如果我們聽說某某人到蘇州賣鴨蛋去了，就是說某某人已經去世了。

這一個故事，如果編成連續劇一定會很感人的。蘇有志臨死前遊街撒錢的那一幕是多麼瀟灑也多麼的壯烈啊！小孩子們不懂事歡歡喜喜的撿錢，大人們掩面痛哭，是不是很諷刺？但是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大人們流淚受苦，圖的不就是孩子們的歡喜和幸福嗎？我覺得那景象也很像耶穌受難的那一幕，耶穌的受苦和犧牲，不就是為了我們的幸福嗎？余清風和蘇有志在一百年前為了我們壯烈地犧牲了，他們的英靈不遠，不知道我們台灣人是不是已經站起來了？

雖然在高中時代，我住過那個舉人之家有一年之久，現在那個家已經不再存在，早就被賣掉、拆掉，而且建了大樓，整個東門圓環已經不是從前的景象了。我所見過曾祖父的畫像和祖宗牌位大概是大伯的長子在保管吧！我說這些故事的目的，是說我也很追憶祖先的，但是家父認定我為不孝子，不管祖宗有多麼榮耀，我的一生是註定要成為苦難的。現在回頭說我的見證。

人生很辛苦，真的很辛苦，人生的苦惱真是不少。別人的事我不講，現在只講我自己。

●人生五苦

我來到這一個世間，不是我的選擇，我莫名其妙地被生出來了，這是第一個苦。

三歲以前，體弱多病，日夜啼哭，不是一個讓人喜愛的小孩，可以說是一個讓人討厭的小孩，聽說常常被帶到臭水溝上面，被威脅要丟下去，才肯停止哭泣，小孩子的驚恐是可以想像的，這是第二個苦。

三歲以後父親當完日本兵，從海南島回來，一身的瘧疾和肺結核，聽說不讓他抱，還打他嘴巴，從此開始我痛苦的童年。父親年輕時，立志要當日本警察，本來已經考試及格，卻被在地的日本警察阻擋，他們本來稱兄道弟，後來卻變成仇敵，所以在地考核不及格。父親不得已，只好做家裡的警察，以我作為他的唯一子民。一直到十五歲，我的頭骨經常挨受他的拳骨重力敲擊，那種穿透大腦的鑽痛感，如同吃了Wasabi，不過方向相反。我的屁股、大腿和小腿，沒有一天沒有青紫的棒痕。父親的高壓政策並沒有讓我屈服，我反而更加反抗和更加頑皮。一方面我也養成了叛逆和不怕死的心態。一生痛恨權威，一生和權威搗蛋，這是第三個苦。

十六歲以後，進了台南一中，父親不再打我，但是照罵不誤。在台南一中，我帶領一群學生對抗訓導處，連訓導主任的辦公桌都在半夜進去給四腳朝天地翻了，而我卻奇蹟地安然畢業。後來在台北醫學院，我搞學潮，要揭穿董事會假裝要蓋教學醫院的騙局，要搶教育部長手中破土的鋤頭，後來鋤頭沒搶成，因為學校調來我父親，把我帶回家。當兵的時候，也因為批評政府的政策，差點被槍斃，這些是我一生中的第四個苦。

後來我奇蹟地娶了妻子，本想沒人會嫁給我，而且奇蹟順利出國，本想拿不到護照，更奇蹟地生養了兩個好兒女，總算上帝開始比較公平的對待我。可是的我心靈的創傷，並沒有得到醫治。後來，我經歷外科、復健科、家庭科、麻醉科和精神科的訓練，沒有一科學成，雖然精神科勉強混過，卻很膚淺。原因是我的身體不好，容易頭暈，坐在椅子上，不到十分鐘，就開始感覺全身不舒服。所以在學術上和事業上的成就，早就在1983年混完精神科的時候「到此為止」了。所以這是我一生中第五個苦。

不過在這一個階段總算有一些好事情發生。

●「創傷後遺緊張症」（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精神學上有一個大家耳熟能詳的病叫做PTSD，Post 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勉強翻譯成「創傷後遺緊張症」。患者遭受嚴重的精神創傷之後，有人會長期生活在緊張狀態之下。所有天災或人禍，尤其是戰爭，都可能造成這種精神傷害。病人會無緣無故地產生精神恐慌，夜晚做惡夢。這種病可延續幾十年，尤其是童年時的創傷，更加難以癒合。我想我可能得過這病。

●經常做的兩個惡夢

在我三十歲以後，有兩個惡夢時常出現。一個是「期末考快到了，我肯定會全部『摃龜』，不知道我將如何畢業，做不了醫生，將來不知道要做什麼？」另一個則是更可怕的惡夢，我夢見我在暗夜的大海裡浮沉，大海的水和臭水溝的水一樣髒，我掙扎著把頭抬到水面上，要吸一口氣，就這樣一身冷汗地驚醒過來。我知道我心裡有病，西諺說：「醫生啊，請先醫治你自己吧！」我治療我自己的第一步，就是到台北醫學院附近的松山寺去學「坐禪」，結果我不是打瞌睡，就是全身酸痛；我後來乾脆改成「臥禪」，結果不是深深入睡，就是異想天開，大做白日夢。

因此，我的病一直不好，直到二十年前，我們創始了萬縣基督長老教會，我雖然是創會元老之一，但總是對聖經的內容抱著懷疑的態度，所以，一直無法接受洗禮，不過在這一段時間，我雖然仍會做畢不了業的夢，但不再做沉入大海的惡夢了。為什麼不再作那夢，我也不知道。後來，我越加認識了耶穌的形象，在我比較了所有在世上活過的偉大靈魂之後，我選擇耶穌做為我唯一的心靈導師，經由對這一位心靈導師的信仰，耶穌就成為我心中唯一信仰的神了。

●上帝並不是沉默，而是陪著你受苦

我選擇了耶穌，因為祂是一個苦難的神，祂是一個被世人踐踏和迫害的神。這樣的神特別能夠了解世人的苦難。尤其是被踐踏和被迫害的人的苦難。不過，我對我自己的信仰有一個執著，我不想向上帝求永生，也對天堂沒有興趣，我也不想向上帝祈求任何世間的事，譬如醫治我的病，或譬如讓我成就某件世間的事，我只要上帝默默地陪在我的身邊，陪著我受苦。

最近我讀了遠藤周作的《沉默》這本書，我更加肯定我這種信仰態度可能是對的。遠藤說：「上帝並不是沉默，而是陪著你受苦。」雖然我對處女懷孕，曠野四十天不吃不喝，行走在海上，把水變酒，死人復活，還有其他種種神蹟，仍然不甚了解，但是我深信耶穌也賜給了我一個保惠師，祂說：「你們在我裡面，我也在你們裏面。」（約翰14：20）又說，「保惠師，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來的聖靈，祂要將一切事指教你們，並且叫你們想起我對你們所說的一切話。」（約翰14：26），我因為相信，所以我就擁有了保惠師。我痛苦的時候，祂會用憐憫的眼神陪著我，我孤單的時候，祂會凝目注視著我，彷彿說：「很難受吧！」當我為了明天憂慮的時候，祂會靜靜地告訴我，「明天的憂慮有明天，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是的，耶穌，謝謝您賜給我的保惠師。

●基督教是可以改變人的宗教

受洗之後，我做過深切的懺悔，我深深地體會到基督教是可以改變人的宗教。雖然我很多舊有的習性還沒能改過，但我已經正在改。至於做為一個好基督徒，要有什麼作為嗎？要到印度去傳教嗎？或者到非洲更真切？但是一身殘疾的我，又能做什麼？其實這些想法是多餘的！我如果為了這些想法去憂慮，豈不是在為明天憂慮？還有，做為一個好基督徒，是不是要為死後榮登天堂，我也沒必要現在憂慮，更何況耶穌已經一再的強調，我們只要信靠祂，祂的寶血，自會洗清我們的罪，所以不要為天堂或永生的事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你們聽到了我的童年和少年的淒涼故事，一定很同情我，其實不必。其實不能全怪父親，我也真的非常的頑皮，我所做過頑皮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受洗以後，我感覺我已經得到了醫治。今天，我可以驕傲的說，藉著耶穌的力量，我正在醫治著我自己的心靈。說俐落一點就是，「保惠師正在醫治我！」

●一天的難處一天當

在這裡，我想要用另一種文章的格式，來引申耶穌在馬太福音第六章第25節到34節所說的話。

耶穌對天上的飛鳥說：「你五步一小啄，十步一大啄，雖然很辛苦，但我讓你能夠翅膀堅韌，羽色光鮮，也讓你在天空自由飛翔，不要羨慕籠中的鳥，有吃不盡的食物，你明天的糧食，我會為你預備。」

耶穌對野地的百合花說：「你是大地的美麗衣裳，我以你為榮，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所穿戴的，不如你小花一朵。雖然乾掉了的你會被丟進爐裏，我仍然要妝點你，你的種子要再開出美麗的花朵。」

然後耶穌對人們說：「你們要真心信靠天父，只求祂的國和他的義。不要為明天憂慮，明天的事明天憂慮，今天的難處今天當就夠了。飛鳥和野地的百合花都得到照顧，天父怎可能疏忽了你們？」

最後，我要獻上一首詩，做為總結。

詩名：「一天的難處一天當」

擲筆長嘆說從前，

哀怨童年淚漣漣。

思前想後，翻滾世間，

憂憂我心，苦海熬煎。

忽見飛鳥，展翅在天，

野地的百合花，把大地妝點。

明天的憂慮有明天，

今天的難處有今天。

※結束禱告：

親愛的救主，眾人聽了我的見證，已經消磨了數十分鐘的時間，希望他們不是忍耐地坐在那裡，等待著我的結束。希望他們聽到醉茫茫，好像聽到了一曲美妙的音樂。今天的見證，來自於一個初信的人，講不好的話，請您讓他們原諒我。救主耶穌，您最知道，人生最痛苦的時候，就是受迫害和受誤解的時候，尤其是連親人都無法諒解的時候。有時，確實是我們自己的失錯，有時我們小小的失錯，卻被人扭曲和放大，有時我們完全沒有失錯，是別人無中生有來冤屈我們。救主耶穌，就算是我們自己的罪過，造成了我們一切的苦難吧！

讓我們向您懺悔和認罪吧！我們深信您為我們所流的寶血，一定能夠洗清我們的罪。我們更加深信，您所差遣的保惠師，也就是您自己的聖靈，在我們忍受苦難的時候，也在默默地忍受著我們的苦，如同父母為了兒女忍受著兒女的苦難。為了不讓我們誤解您的沉默，您吩咐我們要想起您說過的話。今天我們想起的一句話，就是，「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我們也知道，明天的苦難，可能比今天更嚴重和更加難以忍受，但是我們不怕，因為您一直都陪伴著我們在忍受著。而且，您說過的話語，會不停的安慰我們和鼓勵我們。我們如此禱告，奉主耶穌基督的聖名，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