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隨筆（66）『難以理解的拒食』

【陳峰正醫師】

相信很多人欣賞某些百聽不厭的歌曲時，常會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小房間裡，把音樂的音量放到最大聲，然後忘懷地與心儀的歌星高歌一曲，那種快感可說是一種很有效的壓力紓解的方式。今夜，我又把在大學時代，常與女朋友一起聽的一卷錄音帶拿出來聆賞，相信Baby Boomer(嬰兒潮)的同年齡朋友們都記得一對兄妹，把樂團取名Carpenters，其中的女主唱妹妹Karen那一副天生甜美的歌喉，所唱出的成名曲「Yesterday Once more」，幾乎人人都能哼上幾句，在那年代迷倒多少年青男女，如癡如醉，但很不幸Karen因患有「厭食症」，當哥哥的Richard，找遍名醫，最後還是百般不忍地，讓妹妹年輕的生命提早結束了。

那時，我還是醫學生，對「厭食」才開始有點理解，在腦海中思考著居然有拒絕食物的行為，並非完全靠意識就能控制的。

●我見我聞

阿好是姿色出眾，台美混血美人胚，在公立高中二年級就讀，非常活躍於課外活動，平日愛好看電影，唱饒舌歌曲及打扮自己，一心響往日後到演藝圈發展。她媽媽是很文靜內向的東方女性，共有三個女兒，阿好是排行老大，沒有讓父母操太多心，阿好在學校就小有名氣，是個漂亮、成績不錯的優等生，所以父母平常也就不太多加管束她交的朋友。

幾個月前，她爸爸帶她來門診，體重減輕，胃口減退，面容消瘦，一星期未排便及手腳發寒，擔心她是不是「吸毒」或身體有疾病？詳細檢查之下，發現她無月經已六個月，皮下脂肪幾乎沒有，皮膚乾燥，失去光澤，尿中酮體陽性反應，血色素低下，貧血及血中的蛋白異常的少。一眼望去，好像是剛從集中營被解放出來的長期營養失調病人，在追問之下，才發現她自覺自己太胖，飯後常去廁所，用手指挖喉嚨，來導致嘔吐，把大部分食物吐出，因為她要再減些體重，使自己更「苗條動人」。

她生活在一小康家庭，不愁吃穿，由於耳濡目染，同年紀的女孩子，都嚮往「模特兒」般骨瘦如柴的身段，她也不例外，只是她不知如何適可而止「失控了」。還好在內科及精神科住院治療之後，她不再拒食，但仍繼續接受長期精神輔導與觀察。

阿俊是一位家住在舊金山灣區，家境非常寬裕的白人大二學生，在風光明媚Santa Barbara海岸邊的學府就讀，主修國際貿易，住校生活很愜意，他人長得瘦瘦高高的，但不會打籃球，比較內向，他有一種先入為主的觀念，很討厭油膩的食物，很挑食，極少與同學共進午餐，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日常以什麼為主食，甚至到底有沒有按時吃飯？一年前，他有一回在校園內暈倒，當時送醫，發現有低血壓及貧血現象，經補充水分及養分一陣子，有些好轉！

但今年，他父母來看他兩次，發現他仍是很異常的「消瘦」，擔心他營養不良的狀況，就經由醫療保險公司的推薦，在幾星期前傍晚時分，他被介紹來我診所作初步會診。由於症狀很明顯有厭食傾向，我當場給他做了心電圖，心跳只有一分鐘38 下(心律過慢Bradycardia)血壓82/40，血色素7.8及有明顯姿勢性低血壓，我們馬上連絡醫院急診處，安排緊急入院做內科治療，靜脈營養補充及會診精神科大夫。事後，他父親寄了一張感謝函給我，表示感謝主，他已恢復進食，回學校繼續學業。只是身材還是一直像竹竿似的。

●我思我診

Anorexia Nervosa(神經性厭食症)，好發於青春期及年輕成年人，尤其女性居多(約佔95﹪)，而且在家庭中上經濟狀況特別多，診斷是基於體重減輕超過25﹪；不成人樣的消瘦體型，心理異常地對體重增加有恐懼感或厭惡感，導致對食物的常規攝取失控，是一種不明原因的精神疾患。

每十萬人中大概有一病例，但白人中上家庭女孩子在青春期甚至患病率高達兩百分之一，據推測一般發病，都是在家族對事業，成績有極高期許的中上家庭，人際關係常常是出現異常地脫軌或紊亂不堪的狀況，他(或她)本人明知不對，但無法自拔。據調查，這些患者的父母、家人或朋友都

有一種特殊傾向，那就是過分強調身材苗條的重要性，無形中這種觀念，深植在他們心中，造成病人誤解只要拒絕食物入身體內，便是解決控制自己體重的不二法則，矯枉過正，犧牲掉自己原有的健康。

本期的兩位主人翁都是典型厭食性格的年輕人，家境都不錯，正常地上學交友，但思想上易受到外來的形象塑造，引導入歧途，治療不是門診或開導便可矯正，首先要把營養先調整到最起碼可以活存下來的標準及精神治療，這都必須馬上「住院」勝算才比較大，才有可能拯救生命。很多患者最後都是自己餓死自己，可悲唉！這不是一種簡單的「精神」疾患，絕不可忽視！為人父母尤其要多少了解異常飲食疾患不是只有肥胖症還有更難纏的「厭食症」。

●主前交託

俗語說「民以食為天」，肚子餓天生地會尋找食物充飢，故意拒絕食物，不是一種容易的自我控制，大部分的人因飢餓到一個限度所產生的不悅感難以忍受，會自動心防瓦解而屈服了，只有超人或精神異常的人，才會持續地絕食下去！約翰福音6:31「我們的祖宗在曠野吃過嗎哪，如經上寫著說『祂從天上賜下糧來給他們吃』。」肉體的糧都拒絕了，那真正生命的糧由天上降下時，他哪還能保持清醒地欣然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