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娜芷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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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往事

盛夏的微風在山谷裡悠悠迴旋飄盪，伴隨著Enya那曲《May It Be》吟唱詩人般的空靈歌聲，寧靜的山居夜晚飄著如歌離情。1997年到這雲深不知處的山林落腳，晃眼間，十年匆匆過。再過不久，當我送走七月最後一天，這夏季一過，就要向這美麗的地方Say Goodbye了。今夜微雨，路燈透著一層迷濛光暈，既飄渺又詩意，很適合為自己倒一杯回憶的咖啡。

十年，沿途美好風景像電影畫面一樣足夠拿來倒敘回味。坐在電腦桌前，環視周遭，檔案資料幾乎佔據「楓言楓語」工作室大半空間，純粹以服事而言，欣慰這部份終於不用交白卷。

若以人與人之間的際遇而言呢？──牆上的每一禎照片，每一幅畫，書架上的書，眼目所及裱在框裡或隨性垂掛的漂亮楓葉，抽屜裡的書籤，尋常的小卡片……。每一樣東西，像時間一樣忠實地記下是誰走過雲深不知處的世界，是誰飄過「楓言楓語」的天空，是誰來了又走了，是誰如風盤旋不逝，是誰誤打誤撞飛進來，從此就再也沒離開過.……。

客旅寄居，把這寧靜之地的遺世獨立之美用文字，用影像定格，日後再細細深嚐品味。微風往事，經歷過的體驗過的，都證明我曾經真實地成為雲深不知處的一部份。尤其是「楓言楓語」的存在，更是我在山居歲月裡最不能忘掉的美麗記憶。

●楓言楓語

宋朝詩人辛棄疾說：「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喜歡楓葉，我似乎也可以這麼說：「我見楓葉多嫵媚，料楓葉見我應如是！」

「楓言楓語」，其實是一個專屬我的獨立小空間。雖然才幾坪大，但是套句朋友們所形容的，這空間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那種魔力就是──即便只是初次造訪，但只要誰進到「楓言楓語」，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把向來不輕易啟口的心事全盤道出。哦！我可是什麼事都沒做，只是專注傾聽罷了。事實上，十年來和「楓言楓語」有深度交會的，擦肩而過的，我都記得。我記得是誰跌倒了，帶著還滲著血的傷口跟我說：「可以幫我包紮一下嗎？」我記得是誰失戀了，像個無助的孩子在我面前哭喊逝去的愛情。我記得是誰受創了，還留了一封遺書給我，把我嚇到直接衝出大門去找人。我記得是誰酒醉了，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的說著自己的瘋言瘋語。我記得是誰放假了，行李都還沒放回家就先來見我，開心的說：「我回來了！」我記得是誰戀上我的愛爾蘭咖啡，說咖啡要在「楓言楓語」品嚐才有味道。

我記得是誰把我當後台朋友，他可以說真心話，也可以說沒出息的話；可以脆弱，可以害怕，無須做表情，我任他很沒形象的做自己。我也記得是誰讓我又哭又笑，是誰讓我寫了一篇又一篇的心情素描。 這樣看來，我記得的事是這麼多這麼多，簡直無可救藥的念舊。現在終於能明白美國詩人愛德華‧肯明斯所寫的那篇《愛比遺忘厚》──「愛比遺忘厚，比回憶薄…….。」對我來說，根本不用細想，到時候最重且最有份量的行李，就是「楓言楓語」。

●緣不可惜

世上有一種朋友不可多得，世上有一種機緣也不是到處都有，而世上有一種緣份可以證明思念的意義。

對我來說，所有的一切──現在才剛剛開始。沒錯！一切才剛開始。要走向一個新的旅程，要面對新的人生經驗，不可預期，也沒有預設未來會在哪一站下車，所以只能說──生命中的每一場交會都是篤定的美麗，美到足以變成一種期待，會變成值得深刻不忘的回憶。

在此刻，最能刻畫離情心境，以及心頭千種微妙風情，是我在去年七月的這個時候為青年營會寫的那首《預約下一季》。時隔一年，再回頭細看一遍歌詞，頓時恍然澈悟，原來──這是寫給自己的！原來，在一年之前，我就已經把所有對這地方最深刻的感覺，藉著《預約下一季》這首歌全一語道盡了，還真耐人尋味啊！

輕觸鍵盤，熟悉的旋律從指尖清柔流洩，在靜夜裡，娓娓唱起我的《預約下一季》──

不容易，這一季的相遇，說奇蹟，就在這夏季。

記憶流在河水裡，寫在歌裡，溫柔的輕輕的說珍惜。

你眼裡，你心裡已有痕跡，別懷疑，那是回憶。

動心是如此美麗，所以，當你轉身離去，別輕易說忘記。

我一定會想念你 ，無論你到哪裡，我慶幸自己能遇見你。

我一定會記得你，就算分離各東西，但我相信再見有期。

風裡，已經有你的氣息 ，思念成形 堆積。

肯定你的足跡留下的意義──預約下一季！

琴聲停歇，思緒卻錯綜複雜翻轉。想起一個朋友跟我說：「就要說再見了，有點難吧？畢竟是十年，三千多個日子。」的確啊！十年不是十天，說再見──很難！

目前還在手上進行的「十年回顧展」特輯，一張張泛黃或清晰的照片從電腦螢幕飛入又淡出，一頁頁文字真實而精準的紀錄著教會珍貴的歷史，一幕幕影片動人感性的跳動著曾攜手努力的過往。如今要離開的我，還能向跟我同工十年的夥伴們預約哪一個季節？

如果還可以，最貼切的說法就是──站在上帝最需要我們的地方，在陶匠手中，期許自己成為上帝可使用的器皿，看見自己的成長，也能和眾人同享蛻變的喜悅。無論何時都如鷹展翅上騰，並且視每一個考驗為正向轉變的最大契機，相信自己的存在必成為他人的祝福。只有這樣，才有足夠的條件和理由說「再見有期」。

最後，我想說──這份量挺重的「回顧展」會是我在這兒最名符其實的告別作品。人生能有幾個精彩的十年？給自己最好的臨別禮物，就是傾內在熱情親手留住十年來值得紀念的所有美好時光。

緣不可惜！我與雲深不知處的緣份不會止於2007年夏天，更不會止於別離，亦深信這緣份將會以不同的形式延續。十年微風往事，不說遺忘，只說感恩。

───娜芷莫那2007年7月22日寫於「楓言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