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了，就不要回頭』

「愛、生活與學習」系列之275【娜芷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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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清明時節回紅葉老家去看已經到天堂種地瓜的父母親。很多畫面回來了，很多感觸也回來了。

早期，父親是公務員出身，但很可惜被酒打敗了，大好前程也跟著一起賠上。

打從我有記憶以來，對父親的第一個印象，是只要在家休息，總是看到他坐在書桌前寫字。住在深山裡，當木匠的父親仍然寫得一手漂亮的字，可見他還是頗戀棧年輕時坐著辦公的日子。

小小娃兒的我，哪看得懂父親寫些什麼？只記得最常做的事是挨著桌子，用稚嫩的童言童語吵著說我也要寫字。父親說：「Ini su kla matas na wa!」（妳還不會寫字啦）我還是吵著說「Yaku uri!」（我也要啦）最後父親當然是拗不過我，把紙筆拿給我。我亂畫一通，父親認真寫字，那畫面可有趣極了。父親那超漂亮的筆跡，我可是所言非假喔！直到現在我仍然留著父親寫給我的家書，可珍貴了！

因為父親是受日本教育長大的，無論做什麼，只有一，沒有二。就連戒酒時，醫生叫他戒掉就真的戒掉，而且是「馬上」的「立即」的，半點拖泥帶水都不帶。呵呵，戒酒戒得最成功的，我的父親真的可以說「捨我其誰」。那毅力，那耐性，真不是普通的強！教養孩子也習慣用日式教育，只差沒叫我們唱日本軍歌。

一直到我長大，跟父親說話時就像是把日劇畫面移到現實生活，面對面，畢恭畢敬的坐著或跪著說話。連喝杯水，吃飯，一般生活禮儀，每一樣父親都身體力行。讀高中的時候同學們到我家作客，禮拜天做禮拜之前，看到父親一早起來把自己梳洗乾淨，把皮鞋擦得發亮，再穿上整齊的西裝，那模樣 ── 同學們說有多驚訝就有多驚訝！還直問我的父親真的只是木匠嗎？我總是笑著說，父親盛裝穿戴去做禮拜這一點也不稀奇，他連去看場電影更是西裝筆挺，還把黑呢帽戴上長風衣穿上，害得售票小姐誤以為父親是特殊人物，每次都給父親算軍警票呢！

父親不多話，但只要一出口，句句就是重點。對我來說，有一句話父親總是在我面臨抉擇時就會說出口，那句話就是：「決定了，就不要再回頭！記住，是妳選擇的，無論碰到多大困難，永遠都不要再回頭！」第一次父親跟我說這句話，是我決定離開家鄉到台東讀高中。第二次，是高中畢業後不顧家庭反對選擇讀神學院；第三次，則是告訴父親，說我要結婚了。

漫長的歲月過去，我很感謝父親給了我這句話。讓我從父母親呵護著，兄姐疼著的一個溫室花朵，終於學到一點生命的韌性。遇到人生際遇裡的風浪，好幾次都想放棄堅持的時候，父親的話像是一種動力。沒錯！是我決定的我所選擇的，因此付上成長代價這是必須的。

再則，我最感謝父親的地方，是我在成長過程裡給了我整片天空，給我完全的自由揮灑自己想要的人生顏色。當我跌倒了，生病了，功課退步了，犯錯了，頂多認為我的天空變灰色了，相信我會站起來，一定會再把其他漂亮的色彩灑向天空。而當我有些許讓父親值得欣慰的小成功 ，父親也總說那是我應得的，但叫我不要站在原地，要繼續往前……… 。

現在我終於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坐在書桌前，為什麼喜歡拿筆，為什麼喜歡雲深知處的恬淡，喜歡寧靜自得的生活，為什麼在出席重要場合或教會特殊慶典活動時，也有讓自己穿戴合宜的習慣，原來很多事，很多習慣，是源自於父親潛移默化的影響力。

感謝神！讓我在這一生能遇到像我父親這樣的父親，雖是木匠，卻很特殊的有一股文人的文風傲骨；雖是嚴父，確有一顆柔軟的心，有一個這麼特別的父親真是我的幸運。父親說過的話，有過的教導，就像一首悠遠的歌，響在心裡，迴盪在風裡，永遠不會隨著歲月的消失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