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心牆倒下吧！』

【卯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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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建築設計大師一生傑作無數。在過完65歲生日之後，他向外界宣佈：「等完成封筆之作，便歸隱林泉。」

一言方出，求他設計樓宇者，便踏破門庭。

大師自有大師的想法。他一生學富五車，閱歷無數，最大的遺憾就是時下人們批評的，把城市空間分割得支離破碎，樓房之間的絕對獨立加速了都市人情的冷漠。他自己也深有感觸。

於是，靈感像火花一樣迸發出來，一種嶄新的創作理念也日趨成熟──他要打破傳統的樓房設計形式，力求讓住戶之間開闢一條交流和交往的通道，使人們相互之間不再隔離而充滿大家庭般的歡樂與溫馨。

一位頗具膽識和有前瞻性的房地產商很贊同他的觀點和理念，出巨資請他設計。經過數月的努力，設計圖終於出爐了。不但同行人士一致叫好，媒體與學術界也交口稱讚，房地產商更是信心十足，隨即出資施工。

令人驚異的是，大師的全新設計卻叫好不叫座。樓盤成交額始終處於低迷狀態。

房地產商著急了，於是請公司有關部門去作市場調查研究。調查分析結果出來了，原來，人們不肯掏錢買房的原因，是嫌這樣的設計雖然令人耳目一新，也覺得更舒爽，但鄰里之間交往多了，不利於處理相互之間的關係；孩子們在這樣的環境裡，活動空間是大了，但又不好看管；還有，空間一大，人員複雜，防盜與安全設施令人擔心，因此前景十分不利……

設計大師聽到了這個這樣的調查結果，心中絞痛不已，於是他退還了所有的設計費，辦理了退休手續，與老伴回鄉下隱居去了。臨行前，他對眾人感慨道：「我只認識設計圖卻不認識人，這是我一生最大的敗筆。我們可以拆除隔斷空間的磚牆，而誰又能拆除人與人之間堅厚的心牆？要如何讓人與人之間的高牆倒下，不在於我的設計，而在於人們已成形的自我意識。」

是的，心牆不除，人與人的空間恐怕越來越小。

這讓我想起唸台南神學院的日子，那時我住在當時的「新寮」，新寮的左側方是餐廳、廚房、書房及男生洗澡的地方。每天吃過晚餐，大家在餐廳前的大樹下，這裡一堆，那裡一堆，三五成群的聊天打球，其樂融融。同學與同學之間的感情和諧，當時的我，覺得那就是「天堂」。

但隨著新樓醫院在那地方擴建後，綜合大樓竣工，大家搬入一格格的房間裡，住得比以前的更高了，但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被拉遠了，不但昔日快樂的景觀不再，就是人與人之間情誼好像也被什麼擋住了。誠如設計大師說的：「要如何讓人與人之間的高牆倒下，不在於我的設計，而在於人們已成形的自我意識。」所以，讓心牆倒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