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約伯記的結局』

【卯思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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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伯記》列於聖經智慧書的首篇，有它的特殊地位，因為人類最關心的問題，不就是如何安身立命嗎？想要了解自身的結局，以及在這之前自己所遭遇的種種苦難，在感到無能為力，束手無策之下，要如何積極的活下去？以及誰才是掌管天地宇宙的主宰，祂如何引導我們面對人生結局前的種種問題？這些問題在本書中有深刻的探討。

「約伯」名字的原意為「遭痛恨」、「受逼迫」。因為他是「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所以他遭受了撒但的痛恨和逼迫。神的美意許可敬虔的人受撒但的攻擊，目的是要使他得到更深的造就。許多的事，我們一時不明白，也沒有答案，但是深信萬事都互相效力，只要我們愛神，一定能得到益處。（羅8:28）

●生命是不圓滿的

舊約學者（Westermann）發現，約伯記全書是個整齊的對稱交叉型結構(chiasmus)，其樞紐正是28章，其中闡述著這本書的主要目的：不單單尋找苦難之源，也是探討智慧之源（28:12,20），且陳明人（28:1-11）與自然界（28:12-19）找不到真正的智慧。真正的智慧單屬神（28:23-28），並以和其他詩歌智慧書相輝映的經文為結語－－「敬畏主就是智慧，遠離惡事便是聰明。」（伯28:28;箴1:7; 9:10; 詩111:10）稀奇的是，這經文正好是約伯記的開場白：「約伯…完全正直，敬畏上帝，遠離惡事。」（1:1）而上帝之所以放心讓約伯受試探之因，就是因他「完全正直，敬畏上帝，遠離惡事。」（1:8）

我們要探討的問題是：「約伯的結局」。相信他的結局如何將是所有讀約伯記的人都很關心的問題。

約伯從原先榮華富貴的生活，掉落到最悲慘的境地，不過是讓我們有機會反省一個寶貴的生命功課：人在世上的生命是不圓滿的，但不是以悲愴的心情說這句話，這是存在的事實。苦難和死亡隱含了更為深重的奧秘在其中，一切在現實的生活中所發生的問題，正默默地把我們謙卑的引到上帝的面前。

●生命的定位是什麼？

約伯是烏斯地方的人，那時那地方還不屬上帝的子民，因為先知尚未把這個地方列入希望之地，這樣的安排絕非偶然。約伯被設定為一個既不知道摩西，也不知道先知的外邦人，他以人性之名說話，不僅僅禁錮在信徒的圈子裡。就約伯而言，對大自然的默觀，就足以使他相信上帝以及主的眷顧，雖然他從未見過上帝，上帝也不曾親自對他說話。約伯感到自己是屬上帝的人。他了解，唯有與他的創造者對話，他才能將自己定位。這定位，不在朋友（約伯的朋友），不在親人（約伯的妻子），而是上帝所賜作祂子民的名分！

約伯記全書四十二章一直在解釋上帝的行為與祂的屬性，以及約伯的反應。因此要用簡單的文字描述約伯記中繁複的信仰問題與人生哲學，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整本約伯記真正的困難，是在約伯最後的結論。照理說一個人遭受這種看似無理的對待，理應像約伯在約伯記三十幾章的表現，對上帝呼喊：「從至上的神所得之分，從至高全能者所得之業是甚麼呢？豈不是禍患臨到不義的，災害臨到作孽的呢？………惟願有一位肯聽我！」（看哪，在這裡有我所劃的押，願全能者回答我！）（伯31:2-3, 35）

但，最後的結局居然是約伯承認：「約伯回答耶和華說：我知道，你萬事都能作；你的旨意不能攔阻。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求你聽我，我要說話；我問你，求你指示我。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因此我厭惡自己，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伯42:1-6）這不尋常的結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如果約伯記只是一本諂媚上帝的書，那這樣的結局並不令人意外，但看前面繁複的哲學辯論，又不像是這樣，所以這樣的結局更值得我們深思。

●一個平凡的人該如何面對複雜難解的人生問題？

約伯記整本書正是對我們一般的「好心有好報」、「做善事得善報」這種「因果論」提出挑戰與質疑。透過撒旦對上帝的挑戰，撒旦對人信心的輕蔑，導致一個好人無故受苦，甚至這好人的朋友因為他受苦，反而用因果律論斷約伯就是「惡有惡報」，整部書就是在這些人的辯論中展開。

最後約伯心態的轉變是一般人最難懂的部分，為什麼透過上帝的陳述（不過是陳述上帝的造物經歷罷了），居然可以讓一個打算與上帝挑戰的人變成謙虛與安靜？而且在這個時候約伯根本不知道他受苦有什麼意義….或許，有的人就直接說「轉的太硬」，「根本就是諂媚」。但我們卻由其中看到整個猶太教與基督教信仰的精髓……複雜的問題很難一言以蔽之，誰能用一句話解釋人間一切的苦難呢？誰敢放肆的說自己懂得痛苦的奧秘呢？在複雜的事情面前，「安靜」+「謙卑」+「等候」+「仰望」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約伯之苦，苦在哪裡？

苦難是人生中最難解的問題，約伯記也因此被稱為聖經中討論苦難最深刻的一卷書。有一件事我們必需先弄清楚：基督徒與希伯來人並不是以苦難或死亡為人世間最可怕的事，你可以發現約伯在在的質問上帝的，不是他受苦的慘狀，而是他受苦的原因。別人一心只想要他承認他因罪被罰，但他卻不以為然，可是又想不出另一種可以合理解釋自己為何受苦難的理由，以致他懷疑上帝的公義。然而，他又知道上帝就是公義的本身，以致他無法控訴公義的本體不公義，於是他陷入極大的痛苦與掙扎，只求上帝給他死亡或其受苦的理由，但一切的問題似乎無解，這是約伯最大的痛苦。

在約伯因為找不到「受苦的答案」，倍受身心靈痛苦煎熬的時候，上帝並沒有給他答案！反而問了他一堆問題！而他居然說：「從前我風聞有你，今日親眼見你。因此我厭惡自己，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伯42:5-6）這樣的轉變實在太讓讀者驚訝了。然而，約伯藉著受苦，深深體會，原來上帝一直與他同在，並注視著他。上帝不是要「測試」他子民的忠心，他早已知他的忠心。只是要「顯明」其忠心。約伯在苦難中的確顯出他的忠心，只是苦難如此真實，已致他不得不問這一切是為什麼！

●上帝可能這樣回答約伯

之前我們提到，他的朋友試圖把苦難的問題簡化為「好人好報，惡人惡報」的邏輯，卻無法減除苦難的張力（這樣的答案你我也不相信，不是嗎？）反而讓約伯在冤屈之下汲汲於尋求苦難的答案，其發出的呼喊可說是又真實又深刻。上帝沒有回答他嗎？回答了！

在上帝的問題中隱含了一些答案：「我存在，並且看到你的苦境，也關心你的遭遇。你知道我是創造者！萬物都靠我養護！我會做什麼沒有智慧沒有意義的事嗎？你這些問題都不知道，你也活得好好的，因為你知道這是我的事，我會處理的好好的！那你為什麼非知道你受苦的原因不可？許許多多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也無能知道，受苦的原因你一定能知道或一定得知道嗎？（只因為是關乎你自己的事？） 你不能相信我嗎？即使你知道為什麼受苦，就能解決苦難嗎？知道為什麼受苦就會使苦消失嗎？……..」

●結語：我終於親眼看見祢

「現在我親眼見了你」，這是本書冗長對話的終結。

約伯對於苦難和死亡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解答，但是我們知道這已經不重要了。上帝已作了回應，上帝已經顯示了祂自己，約伯也開始生活，像是從孤獨中神秘地被解放出來。上帝對約伯說的話像是責罵，但約伯寧可得到一千次責罵，也不願上帝向他沉默。

約伯需要的並非啟示，因為上帝已經賦予他足夠的聰明才智來探尋人生的問題。他所欠缺的是「看見上帝」，而這正是整部聖經最大的渴望：「神啊，求你使我們回轉，使你的臉發光，我們便要得救！」（詩篇80:3）。不成熟的信仰使人不想看到生命中表面的衝突。約伯勇敢地尋求問題的答案，實為基督徒的典範：「我的僕人約伯講論我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