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是一條大魚』

「愛、生活與學習」系列之179　

～電影「大魚」觀後感～【許隼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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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一個影片「大魚」（Big Fish）很受感動，讓我連想起我的父親。這個影片中的父親很愛他的兒子，只是他的方法傳達不到他兒子的心，他一直沒有感受到父親的愛，直到父親臥病將死的時候，才領悟過來。

●台灣人的父親

很多台灣人的父親也是一樣。他們以為提供衣食、給錢補習、能考上好大學等，那就是一個好爸爸。不久以前在一個朋友家聽人唱卡拉OK。有一首台灣流行歌「爸爸親像山」讓我聽了流許多眼淚，因為他很像我的父親，很像許多台灣人的父親：

細漢爸爸親像山，看伊攏著舉頭看，

大風大雨攏不驚，永遠高高倚在彼。

大漢爸爸親像山，總是惦惦不出聲

想欲親近不敢依，不知伊心內想什。

如今爸爸親像山，日頭斜斜影孤單，

想欲與伊來做伴，誰知離阮千里外。

誠如漢朝韓嬰的詩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痛苦與無奈。

●父子關係的危機

這是一部由丹尼華拉斯（Daniel Wallace）的名小說改編的電影。約翰奧古斯都（John August）把它編成電影劇本，導演帝姆布爾頓（Tim Burton）利用回憶的手法，使劇情更加神秘，更加美術化。

電影故事中的父親愛德華布儂（Edward Bloom）是一位平凡的小人物。但是對家人卻充滿熱情，喜歡編故事，講大話。他講故事的時候，常常大加渲染，誇大。

他的兒子威廉（William）小時候，聽父親講故事，認為父親很偉大。但是長大以後，發現父親的故事不實在，進而認為父親在撒謊，誇張，造假。因而引起他對父親不信任，厭惡，父子關係越搞越差，幾乎不可收拾。

父親誇張的故事，一次再一次講述，不但對家人，也對大庭廣眾，兒子更加討厭父親，並且因他感到丟臉。

這些故事都像神話一般：譬如城外有一池塘，裡面有條大魚，沒有人能釣到，只有他釣到了，大魚吐出一枚金戒，做為他訂婚的戒指；又如他出生時，精力充沛過人，脫離母胎時，竟一跳跳到醫院的走道上；還有，他長大過程，骨大肉大，在學校球隊處處當英雄；又為了博得女友的歡心，向全國訂來她喜歡的春花，擺滿她校舍庭院等等，真是不可思議。

兒子曾經向父親警告說：「爸爸，不要再撒謊了，說實話，做你自己吧！」父親回答說：「兒呀，你聽不懂，你看不見，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兒子曾問母親，爸爸說的故事那些是真，那些是假。母親總是避重就輕，從來不直接答覆，很多時候都以微笑置之。兒子認為受夠了，婚後立刻與妻子離開家，遷到法國巴黎去工作。父子關係從此隔離，直到父親病危才回來看他。

●真假人生

其實，這位父親也想做一個偉大的父親。他只不過將真實的故事渲染，放大，誇張之後，等到兒子長大了，卻沒有轉回真實而已。因為他的故事講久了，終於變成真的了。

人生是這樣，理想、夢幻與真實、虛構之間有動力與互動，才能使人生有趣。夢想、冒險、創意能使人生多采多姿。這個父親的故事有事實，也有虛構，正如人生需要真實也需要夢想（dreams）。這位父親的故事有許多神秘，許多夢境與魔術般的效果。這些都是故事的美妙，藝術與能力。只有那些懂得人生藝術的人才明白，才能享受到。電影中的母親與媳婦都明白他的父親。可是，這個兒子，仍然不明白他父親的愛。

●父子重逢

當兒子帶媳婦從法國回來看爸爸。媳婦馬上就喜歡公公並對他說：「我喜歡你的故事！」可是兒子仍然在摸索之中。他坐到父親床邊對爸爸說：「現在說些真實的故事吧！」可是父親仍然依舊，神話連篇。

直到醫生跟他說：「你父親雖然愛講大話，但他真是一個好人。你出生的時候，你父親在別地方出差不在家，你母親很平安的將你生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可是，我喜歡你爸爸講的那個故事，他把你的誕生描寫得多采多姿。」他回家幫忙母親整理屋頂樓閣的舊東西時，發現許多爸爸故事中的東西，他也走訪一些爸爸的故事的地點與人物，發現他父親真是個好人君子，幫助過許多弱小。只是他的故事虛張了許多。他對父親的形像終於改觀了。

●重建關係

這位頓悟的兒子回到醫院，父親告訴他可能不久於人世。兒子忽然對爸爸講一個故事：他要帶父親去湖邊，他把爸爸身上所有針管、氧氣管都摘下來，用輪椅推他闖過許多醫生護士的阻擋，冒險穿過道路上繁雜的交通，所有他曾幫過的虛構人物都來歡迎。他抱起父親走入湖中，父親向他與大家說再見。他把父親的身體放入水中，他立刻化作一條大魚在他身邊環繞幾圈，然後游入水中消失了。故事講完，父親向他一笑，平安地閉起眼睛死了。兒子對他說：「爸爸，你永遠是你自己，你是一條好大的魚！」

他的喪禮來賓也很多，都是他曾經幫過的人，只是沒有他所講過的那些怪物，沒有巫師，也沒有雙頭美女。他們都是平凡的人們。

●台灣父親的愛

我小時候，家裡很窮，父親買給我的冰淇淋都是最小的，鞋子衣服卻都特別大（可穿很久）。初中，我考上城市中學，父親有時來看我。他沒跟我交談，都與叔叔們去吃飯喝酒，直到半夜才回來。每次他都會到我床邊，摸摸我的手臉。那段時間，我對父親很不諒解，我以為他不行，比不上別人父親。他不愛我，他只關心自己的工作與自己的興趣。等到我長大了，才明白，台灣人父親的愛原來都是這樣。他們不會講故事，更不用說創造與誇張。可是他們節儉省用，提供家庭基本需要已經很不簡單。一顆小冰淇淋對他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他喜歡喝酒，又很會喝酒，可是晚年因病酒也被禁了。他病危的時候，我趕回去台灣，卻只能見到擺在大廳中的棺木而已。如果我早看過這部電影。我一定要在他尚未離開我們之前，帶一瓶好酒回家與他共飲，並暢談過去的趣事，告訴他我多愛他。

●學做好父親

「大魚」這部電影不但敘述父子的故事。它並要告訴世人，人生是一個大冒險的旅程。我們要勇敢去活，去做夢，去憧憬。正如導演所說：「人要有夢，夢使人眼光開闊，越大越遠。」作者華拉斯說：「一個人不要做一個小池塘中的大魚，要讓大魚活在大湖或大海中。」

但願我們都從這部電影得到啟示。學這位父親，不但愛自己兒女，也愛別人，幫助別人。讓我們也來學習編故事，說故事，將那些愛心與關懷化成美妙神秘的故事。流傳更廣，記憶更久。

電影：美國哥倫比亞公司出品 原著：Daniel Wallace

劇本：John August 導演：Tim Burton

主演：Ewan McGregor, Albert Finney, Billy Grudup, Jessica Lan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