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時，誰懂父母心？』

【筑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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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心裡一直都明白，孩子很快便會振翅高飛，但廿七歲的兒子搬出去住那天，我仍惆悵得無以復加。

望著他整理行囊的背影，可以想見他眉宇與嘴角必然是上揚的，我感覺他步履輕盈，似乎要飛上雲端。其實此事喧鬧許久，這次終於付諸行動，我早有心理準備，但為何心底還隱隱然陷入某種期待之中？

我們有過無數爭吵，最後，我哭了，他也是，在雙方劍拔弩張、快要脫口說出傷害彼此的字眼之前，他選擇離開。他的淚，也許在太陽升起

時，就蒸發掉了，而我的呢？一直到月亮隱沒了，仍流瀉不止。

兒子剛搬出去那幾天，我夜夜不能成眠。我在生病的母親面前，毫無遮掩表達我的悲傷，聲淚俱下。她淡淡掃過我的臉龐，突然迸出幾句話，不但堵得我啞口無言，連淚水也全給逼回眼眶裡。母親說：「妳出嫁時是廿三歲對不對？我曾經苦苦哀求妳不要那麼早嫁，記得嗎？」

我忘了，當然忘了，誰會在振翅欲飛前，再回首那一雙殷切、灼熱的眼神？年輕時，誰懂父母心？

我自以為很孝順，原來曾經絕情，我的傷口並不是最深的，透視母親的心，無處不是隱隱作痛的宿疾。到底有多少個不眠夜，母親以淚水將思念的濃度一遍遍稀釋，晨起，再換上一張笑臉，而沒有人知道，她曾經哭泣過。

我決定抹乾眼淚，也禁止自己繼續胡思亂想。我才不願像母親那樣，癡癡的引頸鵠望遊子倦鳥歸巢，我選擇主動出擊──突襲兒子住處，趁他上班時。

躡手躡腳打開冰箱，迎面一堆蔬果，讓我知道他有努力在加餐食；看到他床頭凌亂的書籍，大約了解他拚事業的決心；衣櫥裡，他把衣服、襪子、領帶分門別類放好，我大大鬆了一口氣，他的單身生活比我想像中還好，那我還有什麼不放心？偷偷掩上門，一切恢復原狀。

廿七歲的兒子這麼晚才開始學習獨立，縱使有萬般不捨，也不能讓愛成為他的負擔。如果當年的母親能耐得住思念，止得了淚水，那我也可以，因為我也是一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