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叮嚀 – 強者與弱者之分在於能不能與自己最深的軟弱相伴？

【陶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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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樣的行為配稱為強者，什麼叫做擁有權力呢？

人類歷史譜寫的種種，無非是權力的爭取與被迫放棄的過程，因為擁有權力，金錢與美女…便隨之而來，人便稱之為強者。歷史是記錄強者的歷史，人生是追逐強者的人生。沒有人干於讓自己的人生、讓自己民族的歷史，變成弱者的人生，弱者的歷史。

教會信仰的核心人物「耶穌」，在起初開始傳教時，即面對一場劇烈的挑戰。撒旦對耶穌說：「只要你拜我，我就把世上的一切榮華富貴給你，使你成為王中之王，強者中之強者。」但耶穌拒絕了。

在耶穌的傳道過程中，祂曾經是個強者，因為祂不但有呼風喚雨的能力，也具有行走在水面上的異能。當祂公開挑戰當時猶太族群的意見領袖時，更令人拍手叫好，一些好事者，更是緊追不捨。

但走上十字架，卻成了祂的不歸路。釘在十字架上時，祂被人質疑：「為何不用呼風喚雨的能力，讓自己從十字架上下來？」「喂！你如果真是上帝兒子，從十字架上走下來呀！」「怎麼啦！你的威風哪裡去了？」當人們凝望他十字架上的牌子寫著：「猶太人的王。」當羅馬官府重要權柄握持者問耶穌：「你是王嗎？」那時並沒有人意會到，耶穌的十字架，將要挑戰的，是強者的歷史；要徹底擊垮的，是人類所譜寫出來的「強者」概念。這樣的強者概念，或成功概念，在十字架的照亮下，竟變得一文不值。

正因為耶穌走上十字架，是信仰的核心，也使人或一個民族與基督教信仰遭遇時，一定會出現強烈的衝突：「我要選擇那一邊？我要選擇哪一種強者概念？」因此很多世界級的文學作品，都企圖探討個人或國家的價值體系，與基督教信仰正面相遇時，出現的「強」與「弱」的矛盾衝突。

其實信仰中與軟弱有關的最大掙扎，不是去悲憫原諒別人的軟弱，而是深刻的、痛苦的去與自己內心深處的軟弱相遇。只有從最深的軟弱中，才能生出最大的勇者。這是耶穌在十架上所表現的力量。

上期的「心靈週刊」我們提過，遠藤周作所描述的教士－－費雷拉也好，蒙特里哥也好，在受迫害過程中經驗到內心深處最大的軟弱——他們無法原諒上帝，因為上帝容許百姓受苦，卻不發一言，上帝竟然沈默。他對上帝的沈默無法容忍。直到他最後，他終於忍受不了信徒為他承受這麼大的苦難，拋棄「作日本國最後一個教士」的驕傲、自負、自尊，決定「腳踏聖像叛教」，就在那一刻，他體會到信仰中更深更深的含意。「聖像中的那個人，由於被許多人踏過，已磨損、凹陷，以悲傷的眼神注視著教士，從那眼中，有一滴淚欲奪眶而出。那張臉默默的，卻溫柔的凝視自己，似乎在說：『你痛苦的時候，我也在旁邊跟著痛苦，我會陪伴你直到最後…』那是從未有過的鮮明的形象，是痛苦的基督！忍耐的基督！…『我是為了分擔你們的痛苦才背負十字架的。』」

教士終於體悟，真正的苦難已容不下任何言語的安慰，只能用陪伴受苦來表明其悲憫。當上帝在苦難中沈默時，是因為祂以自身的苦難在陪伴，就是耶穌上十字架的那日，大聲喊著說：「我的神我的神，你為什麼離棄我？」（可15:34）真正苦難的陪伴，是沈默著的，沈默，但一同受苦。

因此教士在腳踏聖像棄教以後，語重心長的說：「現在我所認識的上帝，已經跟過去在台上光榮輝煌的被演講、被宣告著的上帝不一樣了！」劇情發展到最後，遠藤周作點出基督教信仰中十字架的核心——真正的強者，是甘於接納卑微的，甚至是卑鄙的小人物，卑屈的與小人物認同，與他們一起承擔苦難。

這就是之前我們說過，耶穌受試探，拒絕權勢與榮華富貴，走上十字架的奧秘。安慰悲苦人間的，永遠不是必須高高仰望的強者之尊，而是無佳形美容，受苦的耶穌。耶穌最後以其對死亡的戰勝，成為真正的王者，祂因此揭露一個莫大的盼望：「受苦、被遺棄，不是永恆的浩劫。與基督連結，以基督的心為心，將繼承至終戰勝死亡的王者之尊！」

上帝絕不棄絕緊緊抓住祂的人。基督教信仰的權柄傳承是如何產生的——是透過一個個心甘情願捨己，與卑微小人物一起受苦的人傳承下去的。信仰的權勢永遠不是政治的，不是意識形態的，也不是強者的權勢，而是受苦捨己之愛中產生的權勢。

擁有越多權勢的人，應該是越多知曉，也能夠身體力行「捨己之愛」的十字架奧秘的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弱中」建立「強者」的形象。走筆至此，什麼是「強者」？什麼是「弱者」？你的心中該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