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之深，苦矣！』

【王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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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從小就在基督教家庭長大的信徒不算，大概多數的基督徒都經過慕道、初信和深信的階段。

說奇不奇，很多人都有類似的經驗。當一個慕道者開始接受主，心相信，口承認，進入初信的時候，很多的禱告，都會奇蹟似的應驗，好像上帝特別喜歡對這個人在這一個階段顯現神蹟奇事，來堅定這人的信仰。

從初信，漸進到深信，一個人開始漸漸的改變。成為一個更穩重，更有力量和更有智慧的人。這人的心靈有依靠，生活有目標，生命有意義。他知道為什麼活著，他知道生從何來，死後往哪裡去。於是在世俗的世界裡，他成為一個成功的人。他不一定很富有，但他會得到很多世人的愛戴和尊敬。他得到很多祝福，上帝的恩典滿滿，讓他享用不盡。

可是，當信仰更進深一步時，這個人的境遇恐怕就不一樣了。兩個字可以形容：「苦矣！」為什麼信深了，要受苦。因為這人信深了，便開始有了使命感，有了對很多事的負擔，為了要實踐聖經的話，開始放棄自己老我的心思意念，並且為了回應基督的愛，他也願意為主多走一里路，心中充滿了基督的大愛，於是這人也學習背了十字架，而且是心甘情願的背起了十字架。

不久前，陪同卯牧師做家庭探訪。在聖經分享中，卯牧師講到《沉默》那本書裡的一個德高望重的神學教授，因為某種原因被迫離開教會，於是他的三個學生千里迢迢前往日本找他們的老師，他們不相信他們的恩師會棄教。

到了日本，在面對宗教迫害的政治環境下，在許多基督徒拒絕踐踏耶穌的聖像而被處死之後，他斷然地把他的腳踩在耶穌的聖像上，拯救了上千的信徒的生命，也拯救了自己的生命。但是，從此他要背負污名。信徒們看不起他，世人說他貪生怕死，背叛基督。在眾多的侮辱裡，他「沉默」地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說出，當他正猶豫要不要踩下去的一刻，他凝視著耶穌哀傷的苦像，他的耳邊彷彿聽到主的聲音說：「踏下去吧！踏下去吧！你腳上的疼痛我最清楚了。踏下去吧！我是爲了要讓你們踐踏，才出生到這世上，爲了分擔你們的痛苦才背負十字架的。」

不是嗎？假使不是耶穌的受踐踏和流寶血，我們有機會經由信仰而得洗清我們的罪惡嗎？

初信者所得到的大祝福，不就是耶穌的受苦所贖給我們的嗎？耶穌是施恩者，我們是受惠者，不是嗎？

可是，信仰更深入時，這人要開始領受耶穌的形像。這人要成為施恩者，這人要帶給世人大愛和大祝福，但是他得先要背起十字架，跟隨耶穌。他受誤解，可能百口莫辯。他的心靈，可能如油榨過。他的犧牲，可能非常慘重。信之深，苦矣！

就以聖經中的保羅為例，當他「信之深」時，他遭到的「苦」，非筆墨能形容。「我比他們多受勞苦，多下監牢，受鞭打是過重的，冒死是屢次有的。被猶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減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頭打了一次，遇著船壞三次，一晝一夜在深海裡。又屢次行遠路，遭江河的危險、盜賊的危險，同族的危險、外邦人的危險、城裡的危險、曠野的危險、海中的危險、假弟兄的危險。 受勞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飢又渴，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體。除了這外面的事，還有為眾教會掛心的事，天天壓在我身上。有誰軟弱，我不軟弱呢？有誰跌倒，我不焦急呢？」（林後11:23-29）甚至當他寫《羅馬書》時，他也大聲說出：信之深，苦矣！「我真苦啊！」（羅7:24）

《沉默》一書的作者遠藤周作說過：「只有當上帝的痛苦直接地成為愛，並且這一愛是根植在祂的痛苦時，我們才能認識上帝受苦的真正本質。如果這一點是正確的，那麼痛苦的倫理的真正本質一定是根植於痛苦中的愛和倫理。」十字架是上帝取得肉身之人最徹底的愛，所以亦是最大的痛苦。然而在那最大的痛苦裡，卻孕育出上帝最大的愛。十字架是上帝對愛最深沉的詮釋。

對人而言，信仰不會使我們變得「多話」，而是變得「沈默」，像亞伯拉罕獻以撒時所表現出來的沈默；只在放棄言語中，人才能更專注傾聽上帝之言，不是嗎？

對上帝而言，沈默是上帝最沈重的語言，上帝救贖世人之愛，到某一個程度，已非日常言語可以盡說，任何的話都顯得多餘和殘缺。

十字架是上帝的沈默，卻也是上帝對愛最深層的回答。只有到達「信之深」，進入最「苦層」的境界，才能結出信之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