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摸象的生命哲思』

【陶素】

~^.^~~☆~^.^~~☆~^.^~~☆★★ ~^.^~~☆ ☆~^.^

一位國王為取樂自己和大臣，找來四個生下來就瞎眼的人及一隻大象，國王將四個瞎子個別安置在大象不同的位置，命令他們伸手觸摸大象，並且要敘述大象長得甚麼樣子。於是摸到象腳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棵樹根。」摸到象尾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條繩子。」摸到象鼻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根水管。」摸到象耳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把大扇子。」此時在一旁觀看的人，不禁都譁然大笑起來。

　　小學時，聽到這故事，老師還特別提醒，你們在鄉下長大的孩子，不要「不識字，兼沒衛生」，像那四個瞎子一樣，不然就會被人取笑了。當時小小年紀，也沒太多的思想，心中留下的簡單教訓是：我才不會像那些瞎子那麼笨呢！

　　初中時，課本裏有文言文，再讀到此故事，有新的解讀：為人若如井底之蛙，以管釐窺天，即與瞎子摸象無異。

　　參加大學社團，「瞎子摸象」的故事，進入新的思辯：假設自己已是一個瞎子，那麼當如何給自己定位及如何為自己尋找方向、出路……。當時得到的答案是：任何思想體系的可行性，必要在其限定的範疇；思考你如何期望只摸到象鼻的瞎子，和摸到象耳的瞎子有同樣的想像；或思想其實人或多或少有某種程度的弱視，自以為是。

　　神學生時代，同學們在一次講道批評中，引發瞎子摸象的論戰。原因是一位同學的畢業講道被批得無一是處，場面有點難堪。最後輪到他說話了，他說：「各位老師、同學：你們說的都對，謝謝你們的指正，我受益良多，但是，在無限的上帝面前，在聖經面前，我們每一個人不都是像瞎子摸象一樣嗎？我們只是將我們所摸到的一部分與大家分享，這就是我這篇講道所能作的，我必須承認對聖經中浩瀚的真理，我的了解很有限，像瞎子摸像一樣。也許我們所說的，不是關於對錯的問題，而是領受與角度的不同；不是權威與否的問題，而是成長背景與思維方式不同而使然，所以，誰是瞎子？我當然是瞎子中的一位，各位老師、同學也都是瞎子中的一位，但是當所有的瞎子把所摸到都拼湊起來，就可以得到事情的全貌。這是這場講道批評會我所學到的，我想，這就是講道批評的目的吧！所以，眾位瞎兄瞎弟，謝謝囉………」那次的講道批評之後，大家以後再參加講道批評時，態度改變多了。

當然，「瞎子摸象」的故事也暗諷：有人看不到事情的真相，只憑片斷的認知來判定事實，結果自然是「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形容對既有存在的事物，未窺盡全貌卻驟下結論。在未經全盤通徹的客觀檢視，而又堅持己見下，不僅言行進退失據，據以描繪的實景也自然荒誕偏頗。

讓我們再換另一個角度看這個故事，如果把「人生」比擬為那頭「大象」，那麼對未來人生一無所知的人們，和故事中從沒有看過大象的盲人並無兩樣，也就是說，我們每一個人都不能預知未來，都不知道明日將如何，每時刻安然度過，所以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像摸索大象的盲人一樣，好好摸索自己的人生。

隨著人生不同的階段、不同的遭遇，摸到象腳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棵樹。摸到象尾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條繩子。摸到象鼻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根水管。摸到象耳的說大象長得像一把大扇子。按照自己的摸索去體會其中的況味，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並沒有什麼過錯。這是每一個準備講章的人，或摸索真理的人，都會遇到的問題，問題是如何從已摸到的不同東西拼湊出一隻活生生的大象來，這就是團隊的精神。縱然一開始找出的答案可笑，但那是認知與成長的起步。

如果瞎子摸象是人生必經的過程，「摸索」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不該被剝奪，這是生活，也是教育最重要的原則。

當一個人用心體會他自己的生活時，會像盲人一樣模索他沒見過的大象一樣，好的引導者不會以自己的經驗去指出哪些不成熟之處，不會以全知者的高傲態度去指責其中的錯誤。好的引導者只會鼓勵人去體會得更多，使之更深入瞭解生活；體驗真實的人生；在引導者的手的牽引之下，人們的手將盡情的摸索真理，而不會被告訴不屬於他們的答案。

當然，好的引導者要有「無限等待」的精神，等待被引導的人發現自己的答案。沒有太多的干涉，沒有太多的指責，因為干涉與指責形同學習的阻礙，徒然把被引導者阻隔在興趣的門外，不如默默陪伴，等待那最真最美的答案在他們心中自然成形，那將是人生最珍貴的寶藏！這也是帶領查經的人，必需了解的道理。

從基督信仰的角度來看，那牽引者就是聖靈，是耶穌，是真理。

「瞎子摸象」似是一個悲哀的故事，因為我們如果都是瞎子，我們也只是摸出一部份的真相，我們便依此「真相」，據理力爭，於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更糟的是，得理不饒人了。其實，每個說的都是他所摸到事實的一部分，但不概括全部，或足以完全表達真「象」，更不能強迫別人一定要接受……。

　　但，如果我們都是瞎子呢？我們終其一生，只是在這個巨大的不可知的「人生現象」前做「瞎子摸象」的工作罷了！

　　我只是想：一個人如何了解自己是一名「瞎子」這件事實，以便可以安心、耐心地摸下去，直到發掘「真相」，我也期待其他的「瞎子」把他們摸到部分告訴我，我們或許有機會從眾瞎兄瞎弟所摸到的「管子」、「扇子」、「樹根」、「繩子」中，慢慢組合出比較接近的真「象」，使真相大白。

　　「瞎子摸象」可以有比較樂觀的結局嗎？也許很難，因為我們太急迫於知道答案了。我們也很難承認自己可能是瞎子中的一名。如果認知自己可能是一名瞎子，我們會比較有探索下去的謙虛。

我渴望一種盲目，一種無邊無際的黑暗，使我從視覺的自信與驕傲中退到更謹慎謙遜的處境，可以更認真地用自己的手去探觸摸索事物的狀態、質感，以及真理的奧秘。使我專注的心，多過判斷的心；使我專注於過程的心，多過渴求答案的心。

最後讓我們想一想，耶穌對「靈性盲目」已久的法利賽人說：「你們若瞎了眼，就沒有罪了。但如今你們說『我們能看見』，所以你們的罪還在。」（約9:41）這句話裡，誰是瞎子？誰是大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