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筷子惹的禍？」

【台中YWCA 林晃惠】

晚餐時美娟的婆婆認為孫子Peter又在「詛咒」她，而生氣得暴跳如雷，這情形曾經發生過，可是沒有像今晚這麼嚴重。

美娟夾在中間，身為媳婦和母親，真是既尷尬又痛心。個性一向溫和的她，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家庭居然會陷入這樣的困局。她和世鵬在大學時是班對，結婚後一起留學美國，完成學業後如願地留在美國發展。生了Peter之後，他們就迎接婆婆到美國來相聚，老人家對Peter疼愛有加，三代同堂齊享著天倫之樂。

Peter上小學以後，奶奶從前教他的台語逐漸地退步了，每當奶奶跟他講話時，他只能以簡短的台語回答，奶奶總是怪他嫌棄他。慢慢地有時候他就必需借助英語以加強表達的能力，後來進入中學，已退步到用英語跟奶奶溝通，互相之間常常有如雞同鴨講，衍生了不少的嫌隙。

近來最嚴重的導火線是Peter吃飯時，經常會有同學打手機進來找他。每一次他都一邊回電話，一邊順手把筷子插在碗裡的飯上面。這種情形對他來說，毫無任何特殊的意思；但是生性迷信、忌諱頗多的奶奶，卻一口咬定Peter這麼做，是詛咒她早死，因而反應激烈，非常生氣。雖然美娟幾度耐心地告訴她，Peter的確是無意的，而且那種忌諱是不合理的傳說，不過婆婆仍然不能釋懷。而Peter眼看著哭哭啼啼的奶奶，實在搞不懂這其中的來龍去脈。

今晚舊事重演時，奶奶更是破口大罵，場面尷尬極了﹗美娟很不忍心，先是耐著性子安慰婆婆，繼而又擁著Peter的雙肩，細心地解釋，希望他能夠瞭解為什麼奶奶會那麼生氣。

Peter聽了之後更加莫名其妙，他認為那樣的忌諱是迷信，毫無道理可言，不值得相信，也不應該存在；何況他根本就沒有詛咒奶奶的意思，為什麼要冤枉他？所以他不但不願意道歉，臉上還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

仍舊在氣頭上的奶奶因而大發雷霆，轉而指著媳婦，歇斯底里地大罵一頓；甚至於失控地將平日累積的一些雞毛蒜皮的不悅，毫無顧忌地全都抖了出來，似乎仍然意猶未盡。

為人忠厚老實的世鵬，對於這樣的狀況也束手無策，心裡很是掙扎，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從何下手：明明知道母親的傳統心態是迷信的，卻是不敢開口，恐怕會引發更激烈的反應；也不便當著母親面前，安撫妻子和兒子。後來只能要求兒子，以後吃飯時要關著手機。

這樣一來，深受委屈的美娟也情緒崩潰，她回到臥房盡情地哭：哭往日的委曲求全盡付流水；哭目前的是非混淆無所適從；哭未來的平安幸福何去何從？幼年時即喪母的她，婚後將婆婆當著親生母親一般地侍候，辛苦地陪伴她渡過煩人的更年期；想不到為了這麼無中生有的猜忌，自己竟然會受到如此無情地傷害。記得隔鄰那位患有阿滋海默症的李奶奶，早先發病之前，就像這樣地猜疑心重、喜怒無常。她耽心婆婆若是也患了同樣的病，往後不知道將要如何是好？

美娟愈想愈難過、焦慮，因為想像著婆婆病如李奶奶的樣子，她驚恐地忘了自己的傷悲，分不清這一切究竟是阿滋海默症的先兆，或者只是筷子惹的禍而已。

這個故事給我們一些省思：生命應該不在乎長短，重要的是要有健康的身心靈，懂得珍惜所擁有的任何時刻與機緣。「死亡」是生命結束時必然的現象，不是罪過，也非懲罰。可悲的是人與人相處時若拙於溝通，不能設身處地、將心比心地為對方設想，讓所愛的家人飽受創傷，磨損彼此的感情，這樣縱使長命百歲又有什麼意義？此外，我們要灌輸孩子，從小學習表達愛人如己的心，懂得體諒別人的心靈的軟弱和思想、行為的限制。（寫於洛杉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