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甘的秘密」

【編輯室】

電影「阿甘正傳」，一個弱智者經歷越戰、乒乓外交、捕蝦船長、長跑者而成為全國名人的虛構故事，除了心愛的女人因病早逝，阿甘得到一切，成為標榜人人平等、人人可能成功的美國夢的一次微觀展示，但阿甘的秘密究竟在哪裡？

是真誠？是忠勇？是有情有義？是永遠樂觀、永不記仇？都對。片中他完美得讓人毫無防備，也無須防備。他甚至沒有因為自己的緣故發過脾氣，只曾為了心愛的珍妮痛毆過打女人的男人。重點是，他夠單純。「真誠」、「忠勇」、「情義」、「樂觀」、「寬容」這些德性對他來說非關「道德」，他只是單單純純地具足並實踐這些。阿甘不是透過知識與思考型的人，他是赤子。

在念念之間生氣、不生氣，他的反應完全是即時、不存積、新鮮的。比如他有個軍隊中的直屬長官，斷了腿住在醫院隔床，長官痛苦憤怒，阿甘依然快樂的拿冰淇淋請他吃。阿甘心想，冰淇淋是好吃的，斷了腿無損於這個事實，活在懊惱中也無濟於事。

阿甘沒有要別人同情他的「殘障」，當然也不會用世俗的方式同情殘障，但是他會在輪車滑下去時自然而然伸出援手，也會想真心幫助長官「站起來」。

再比如他突然開始長跑，吸引了媒體與各界震動，甚至產生大批跟隨者，三年多後他一念之間停下不跑。群眾問：「那我們怎麼辦？」問得好，但阿甘無義務回答。我覺得阿甘的「動」之中有絕對的「靜」，這是他可以如蘇軾說「行於所當行，止於所不可不止」的功夫。跑完了，就回家，哪有這許多閒話可說！愚者這回愚弄了世界一次？愚者讓我們獻醜了一次？

更像他對珍妮的感情，當他想求婚，他說。當被拒，他走開。好幾次，他無保留讓對方知道自己的看重，也無條件接受對方的選擇。

一個世俗認定「傻子」的愛，竟比你我「聰明人」少了多少偽飾與障礙？阿甘真是無罣礙的。阿甘有情，心靈卻有開放性，念念都是愛，佔有、得到與否反倒不重要，坦然於現實人生的律動。珍妮臨終前兩人談到阿甘多年來歷經的場景與感受，珍妮說：「真希望我那時都在。（I wish I were there.）」阿甘頓了頓，說了句重量級台詞：「你是。（You are.）」

阿甘曾經疑惑兩種生命觀，一種是母親教他的：「生命像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會拿到什麼口味。」一種是斷腿長官說：「人各有命，命運是注定的。」片中阿甘覺得可能兩者都對，可能兩者同時發生，這種明白呼應了聖經所說，生命很美，但是出現少時就不見了（雅各書4:14），也像保羅所說「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所不見的是永遠」（林後4:18）。生命本是在某種可預知情況下的未知之舞。

多年後在電視上重看「阿甘正傳」，與第一次看時，竟是如此不同感受。

阿甘是虛擬的，但阿甘精神卻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