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願隔離的黑死病村莊」

【編輯室】

西元一六六五年八月,在英格蘭北部德比郡一個叫亞姆的小村莊,有位村裡的裁縫收到了一箱從倫敦寄來的衣料,不久後裁縫就生病了,接著他死了,裁縫的客人也跟著病了、死了。這時村民才發現這箱衣料帶有黑死病菌,而當時倫敦正在流行黑死病。

村民都很恐慌,因為他們知道黑死病的病菌已經在村裡蔓延開了,他們怎麼辦?要逃到哪裡去呢?這時村裡教區的牧師召集了大家,他除了帶領大家祈禱外,並勸告大家不要四處逃命,以免讓黑死病菌到處擴散。他建議封閉村子,不讓外人進入,裡面的人也不要出去,讓村莊成為隔離區。在一番討論之後,村民集體接受了牧師的建議。

之後的一年,黑死病繼續在村子裡肆虐,全村三百五十多人,有四分之三的人病死,但卻沒有一個人逃離村子。

由於這些村民的犧牲,在德比郡附近的村莊,沒有人染上黑死病,這個村莊也成為一群為了公益而集體自我約束的聖人。如今每年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亞姆村會舉辦紀念儀式,向當年這批勇敢的村民致敬。

這個亞姆村的故事,今日重讀,讓我的心情異常沉重,這些村民的行為是聽信牧師代表的上帝的權威?還是出於內心了不起的道德意識?他們的行為當然偉大,因為這種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本來就是不符合人類自私的基因的。

三百五十人中死了近二百八十人,這個或然率太高了吧!如果其中有些村民逃離,也許附近的村莊會因黑死病蔓延而死掉二千八百人,但卻不見得是逃掉的村民死掉,因此,留在村子裡的村民,都是明知自己有存活的機率,卻願意放棄這個機會,只為了堅守一個信念:「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被隔離的人群,如果是出於自發性,自然會有道德的力量支持他們,但如果是被公權力所迫,如當今的台北,因為行政命令而封院、封街,身陷隔離區的人們要靠什麼力量去支撐他們的受難呢?

關鍵可能在尚未被隔離的人們的態度,法國哲學家福柯在探討監獄及精神病院的社會機制時說,大部份人類需要有個地方關「不正常」的人,好讓他們自身覺得正常,而在隔離區外的人,是否也因為有可能不健康的人被關在某個空間中,而使他們相對覺得自己會比較健康。

我們社會,欠所有被隔離的人一份情,英國亞姆村的事蹟,之所以直到今日還不斷被紀念,就是因為超越了人性,而在今日社會,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任何人因為道德、宗教或法律去犧牲自己,但當我們看到有人不管自願或被迫在為我們犧牲時,這個社會應該盡更大的力量去保護這些人。

對於留在封鎖前線的人,我們不能讓亞姆村的悲劇重演,任何在隔離區內交叉感染的事都是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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