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室】
這篇文章有點長,但當你的心夠靜且讀了,「意猶未盡」四個字,會是你的心情。現在你可以決定要不要讀。等等,心一定要靜喔!因為你要讀的,是生命,是情感,是期待,是深沉的祝賀!
這是一位印地安智者的肺腑之言,一百多年來,美國深受這篇演說的影響,這是一篇對大地有情,對人間有愛的演說。
如果我的想法沒有錯,假如你真的讀了本文,你讀的速度會越來越慢,因為你發現你必需分幾次才能把它讀完,但你又有一種迫不及待的心情想一口氣讀完,但是,你就是不能,除非你無動於衷。坦白說這篇文章應該放在現今的教科書裡,讓人人都知道,當時西雅圖印地安酋長與華盛頓大酋長對話要轉賣土地時的無奈心情,有多語重,有多心長……..!
也許我們從來沒有那麼嚴肅地思考,也沒有好好地想過,我們與大自然——「上帝的禮物」——的關係。土地是我們的母親,我們是天生地養的,一點也沒錯。當我讀了本文,我的腦海遠遠傳來:「母親是山,母親是海,母親的名叫台灣………」媽媽的慈影來到心中,故鄉的山河盡洩眼前,好懷念,好思念….。
「怎能出賣空氣?」(How Can One Sell the Air?)發表於一八五四年,距今大約一百五十年前。
當時美國政府欲收購印地安族人世居的西北美土地,並為之劃置保留地。統領六個部族的西雅圖酋長(Chief Seattle),感於族人生活的土地即將為白人的政治與資本強權所入侵,在這篇回答白人的演說中, 發出動人的質疑與警語!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當地球上許多物種正以無可遏止之速趨於滅絕,種族戰爭,國攻打國,生態災難,自然界的聖嬰現象反撲不斷,人慾橫流,更使得這篇演說詞,讀來有如一記慘痛的歷史清音,一字一句都重重敲痛我們的心,讓自以為文明可傲的我們,有一分說不出的落寞感,愁悵、無知、渺小。
省思西雅圖酋長敬畏土地的精神,以及他期望人與人、人與自然界和諧共處的心願,我們不得不重新省察:人與人、人與上帝、人與自然、人與環境、人與自己的新關係。
以下是演說摘要:
「在我的人民心中,這土地的每一部份都是神聖的。每一根閃亮的松針,每一片溫柔的海岸,每一縷黑森林中的水氣,每一塊林中空地,每一隻振翅鳴叫的昆蟲。在我人民的記憶與經驗中,牠們都是神聖的。樹身中流動的汁液,滾動著紅人的回憶。
你們(白人)的逝者一旦走入星空,就忘了他們的生身之地。我們的逝者卻永不曾遺忘這美麗的土地,因為她是紅人的母親。我們的逝者永遠都念戀,這地上湍急的河川,春日寂靜的足印。池水晶亮的漣漪和鳥類炫麗的色彩。我們是這土地的一部份,這土地也是我們的一部分。芬芳的花朵是我們的姐妹,鹿、馬與老鷹,是我們的兄弟。峭巖絕壁,草莖中的汁液,馬身上的體溫和人都是同一家族。
所以,當華盛頓的大酋長傳話來,表達要買我們土地的心願,他對我們提出的是重大要求,西雅圖酋長可以信賴,就如白人兄弟可以信賴季節的循環不息。我的話如同繁星,永不墜落。
華盛頓酋長也向我們表達友情與善意,這是他的好心。所以我們會考慮你們買土地的建議。這並不容易,這土地於我們是神聖的。我們以森林和舞蹈著的溪澗為樂,溪澗中流動的水不是水,而是我們祖先的血液。如果我們把土地賣給你們,你們務必記得它對我們是神聖的。並請永遠教育你們的孩子,它是神聖的!清明的湖水中,每一抹飄忽的倒影,都在訴說我人民的往事與回憶;水的汨汨聲,乃是我先父的先父說故事的聲音;河川是我們的兄弟,它們解除我們的渴。在溫柔的兩岸間奔流的河水,將我們的獨木舟載向其所欲之處。
如果我們出賣我們的土地,你們必須記得並教育你們的孩子:河川是我們的兄弟,也是你們的兄弟。自此以後,你們必須以手足之情對待河川。這樣,西雅圖酋長會考慮華盛頓酋長的建議。我們會考慮:在白人前進之前,紅人總是撤退,就如山坡的霧氣在朝日之前奔散。對我們而言,我們祖先的遺灰是神聖的,他們的墳地是聖地。山丘, 樹林也是土地的這一部份,這一切於我們都是神聖的,都是親愛的!
你們可能不會暸解這一點,對你們而言,土地的這一部分跟另一部分沒有不同。因為你們是漂泊者,暗夜而來,向土地借取任何你們想要的東西。土地不是你們的兄弟,而是你們的敵人,當你們鬥爭得勝之後,你們又繼續前進。你們把父親的墳地留在身後,你們不在乎。你們從自己子女手上劫掠土地,你們不在乎。父親的墳地,孩子生而具有的權利,都被你們遺忘了。你們把母親大地,兄弟天空,當作可以買賣,當作可以劫掠的東西,如羊群,如麵包,如珠串…..以這種態度,貪婪的狼犬將把富饒的大地吞食,徒留荒漠。
你們像蛇,為求存活而自食其尾,使你們的尾部越來越短了。我們的方式與你們的方式不同,你們的城市,猶如大地之臉上的許多黑瘤,我們在你們的城市無法安然度日。你們的城市景象,刺痛我們的雙眼,就如剛從幽黑山洞出來的人,被陽光刺痛一樣。你們的城市沒有一個地方安靜到可以讓人聽到春葉的舒展之聲和昆蟲展翅的簌嗄作響。在你們的城市中,人總是要隨時逃避崩坍,辟啪之聲裂耳驚心。但人若不能靜聽畫眉的歌唱,和池蛙的爭鳴,又怎能活得自然優雅呢?
但我是紅人,我不懂。我喜歡池塘的微風,和午後被驟雨洗刷過的風之氣息。對紅人而言,空氣是可貴的,因為萬物都分享同一個呼吸,喝一樣的水,享受一樣的陽光——野獸、樹木、人都呼吸同一個呼吸,喝一樣的水,享受一樣的陽光,那都是上帝的禮物。
你們並不在乎,你們所呼吸的空氣有多骯髒,就像病苦多日的人,對臭氣麻木不仁。但若我們賣土地給你們,你們務必記得:空氣對我們而言是可貴的,對我們的樹木,對我們的野獸亦是如此。風——上帝的靈——給予人第一次呼吸,也接受他們最後的嘆息。如果我們把土地賣給你們,你們應該對它另眼看待,視之為神聖。如果你們有心一嗅芳草薰香的風訊,我們會考慮你們買土地的建議。如果我們決定接受,我在此時此地立下一個條件:你們必須把這塊地上的野獸當作他的兄弟。
我曾聽說,上千上萬的野牛屍體潰爛在大草原,乃是你們從經過的火車中射殺所致。我不懂,對我們來說,野獸是我們的兄弟,我們只為求活才去獵殺他們,如果我們賣這土地給你們,你們務必善待牠們,因為動物是我們的兄弟。如果沒有了野獸,人又算什麼呢?即使蚯蚓,也使土地鬆軟溫柔,讓人可以踩在上面。如果獸類盡失,人類亦將寂寞而死。因為發生在獸類身上的,也必將發生在人類身上,因為萬物都屬於同一個呼吸,喝一樣的水,享受一樣的陽光。
我們會考慮你們買地的建議,不要派人來催我們,我們自有我們的時間。設若我們接受,我此時此地要立下一個條件:我們有輕輕走過父母兄妹親友墳墓的權利,永遠不可剝奪;你們永遠不可褻瀆這些墳地,這些墳地必須在陽光與時雨之下,永遠受到光華的照射與滋潤。如此雨水就可輕撫著幼苗緩緩下降,潤濕我們祖先焦乾的唇舌,解除他們的乾渴。
如果我們賣這土地給你們,我現在要立下這個條件:教育你們的孩子,他們腳下的這塊土地,對我們的腳步比對你們的腳步更為慈愛回應,因為它富含著我們族人的生命,教育你們的孩子,就如我們教育我們的孩子;這土地是我們的母親,發生在大地身上的事,必將發生在她孩子的身上。如果人唾棄土地,他就是唾棄自己,這是我們知道的。土地不屬於你們,也不屬於我們,你們和我們卻都屬於土地,這是我們知道的。萬物都互相關聯,就如同一家族的血液。如果我們殺蛇,則田鼠橫行,摧毀五穀。萬物相連,凡是發生在地球身上的事,必將發生在地球兒女的身上。生命之網並非由人類編織,人類只是網上的一線,凡是人類對這網所做的,他就是做在自己的身上。
不,日與夜不能共存,我們會考慮你們的建議,我的人民問我:「你們所要買的究竟是什麼?」這個念頭是我們不能懂得的,你們怎麼能夠買賣天空?買賣土地的溫柔?買賣羚羊的奔馳?這些東西,我們又怎麼能夠賣給你們?而你們又如何能夠購買?難道你們僅憑我們的一紙簽約,就能對這土地為所欲為?假若空氣的清新與水的漣漪,並不屬我們所有,我們如何賣給你們?當野牛已經死盡,你們還能再把牠們買回來嗎?
但我們會考慮你們的建議,你們在轉眼即逝的力量中,自以為是神,而對你們的母親——大地,姐妹河川和紅人兄弟為所欲為,但那可以買賣自己母親,自己兄弟,自己姐妹的人,終必為自己的飽暖而出賣了自己的孩子。
我們會考慮你們的建議,日與夜不能共處,你們的建議似乎得當,而我認為我的人民會接受,遷往你們為我們所畫的保留區。我們會跟你們隔離度日,與我們的母親、兄弟、姐妹們靜過餘生。
部落是由人構成,並不比人更有過之。人來,人去,如海浪之亦起亦伏。你們也將過去,也許更早於其他部落,你們若繼續污染自己的床舖,有一夜將會在自己的穢物中窒息。
但你們在毀滅之前,將會熾烈發光,由把你們帶到此處的神助燃,這神,為了某種目的而讓你們統治了這片土地,這樣的命運於我們而言是神祕的,因為我們實在不懂——當所有的野牛都被屠殺,所有的野馬都被馴服,森林所有幽祕的角落都充滿了人的汗味;當豐饒的山坡都被電話線所織滿,人生還是什麼人生?灌木欉哪裡去了?不見了!老鷹哪裡去了?不見了!向奔馳的野馬說再見,向狩獵的日子說再見,這又算什麼呢?這是人生的結果,偷生的開始。
你們的神讓你們統治野獸,森林和紅人,或許是為了某種目的,但這目的是我們紅人所不能暸解的。如果我們知道你們的夢想是什麼,那麼,在冬日的永夜,我們如何向孩子描述他們未來的希望,我們如何在孩子眼中點燃視野之火,使他們看到明日…..設若如此,我們或許可以暸解這目的,但你們的夢想對我們是隱藏的,由於它是隱藏的,所以我們只好走我們自己的路。
我們會考慮你們買地的建議,如果我們同意,那將可以保護你們答應給我們的保留區,在那裡,或許,我們可以按我們的願望安度來日不多的餘年,在我們與你們之間,相同者少。
如果我們將地賣給你們,請記得:那地充滿了勇敢的年輕人,乳房溫暖的母親,心思靈敏的女子,還有那曾經在此玩耍過快樂的小孩,……
你們的逝者遊走於群星之間,我們的逝者卻屢屢回返他們所眷戀的土地。你們是不會孤單的,除非,有一天,你們摧毀了群山,樹木,河川與空氣。設若這塊淨土淪落到如此地步,我們依然熱愛此土的魂魄,但將不再想回返,來探望我們的所愛。那時,在刺眼正午的陽光下,你們將真正的在巨大的孤單中,獨行於荒漠,饑渴交迫,大地將不再為你們的貪戀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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